把村子活成家的牛舅舅

热心肠的帮工
牛舅舅是外婆邻居。在我印象里,他个子矮矮的,脸上总挂着笑,见人就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没结过婚,无儿无女,跟他爸爸——我叫强舅爷爷——两个人住在村口那间土房子里。墙壁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沟,门板关不严实,冬天往里灌风。
牛舅舅没上过学,认不得几个字,就靠给村里人打零工过日子。谁家要双抢、谁家要插秧、谁家要搬重东西,喊一声,他就来了。农忙时节,外婆家也常叫他来帮忙。他干活不惜力气,汗顺着黑瘦的脊背往下淌,从来不主动提钱。外婆给他塞工钱,他推两下,才不好意思地揣进兜里。
帮完忙也不急着走,拍拍身上的土,坐在外婆家门口,跟强舅爷爷一起卷根旱烟,聊聊东家长西家短。外婆倒杯茶,他能坐半天。这家坐坐,那家走走,他就这样日复一日,把一整个村子都住成了自己的家。
没有孙子的爷爷
强舅爷爷也是个热心肠。我小的时候,他的菜园子里种着几棵甜瓜、几排西瓜。瓜熟了,他挑最大最甜的摘下来,挨家挨户给孩子们送去。外婆忙得顾不上做饭的时候,他就把我领到他家。那间黑乎乎的灶屋里,他蹲在灶台前,给我煎南瓜粑粑。锅底油少,粑粑煎得黑一块黄一块,咬一口,外焦里嫩,烫得我直吸气,他会把黑的地方扒下来,给我吹吹。他没有孙子,就把村子里每一个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孙子。
牛舅舅年轻的时候,打工攒下一点零钱,就喜欢喝两口小酒。酒是最便宜的那种,菜也不用多好,一碟花生米,几根咸菜,他能坐在门槛上慢慢抿半天。偶尔也去打打麻将,输赢不大,图个热闹。他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远大的念想——讨个媳妇、盖间新房,这些别人眼里的正经事,到了他这里,似乎都抵不过一顿热饭、一口小酒、一场牌桌上的闲工夫。后来村里左邻右舍都陆陆续续盖起了新房,砖瓦的、贴瓷砖的,一栋比一栋亮堂。他站在自己的土房子前面,还是那个笑,不羡慕,也不着急。再后来,那间土房子也撑不住了,墙根都歪了。政府帮他盖了一间砖瓦房。搬进去那天,他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逢人就笑着说,自己一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一辈子不孤独的人
现在强舅爷爷已经过世了,牛舅舅也老了。头发花白了,背也驼下去了。在别人眼里,他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但他不孤独。他过生日,会叫上相处了几十年的邻居老伙计们聚到KTV,买上酒,带上零食,学着年轻人的样子嗨皮。他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但还是闲不住。这家水龙头坏了,他去看看;那家办红白喜事缺人手,他不请自来。大家打麻将三缺一,还是会喊他。他兜里没什么钱了,输赢也没人计较,图的就是他坐下来的那份热闹。
村里人说起来,都说强舅爷和牛舅舅命苦。可你看到他笑眯眯地坐在门口跟你挥手的样子,又会觉得,有些人的日子看着什么都没有,心里却满满当当的。这一辈子,他没有被贫困压垮,也没有被孤独吞没。他把一个村子活成了自己的家,村子里的人,也把他当成了家人。
助手点评与分析
这篇回忆散文里,牛舅舅与强舅爷爷用一辈子的热心与知足证明了:家不是房子,是关系。他们把整个村子走成了自己的家,也把自己走成了村里每个人都敬重的长辈。心理学家阿德勒说,归属感不靠拥有,而靠奉献——牛舅舅没有儿女,却从不缺陪伴;住过最破的土房,却笑得比谁都坦然。对育儿而言,这个故事也是一种提醒:与其拼命给孩子积累财富,不如教他学会把自己交给世界、让世界也把他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