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叫旧台灯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固执。
不肯换台灯那件事,让我在心里给他贴了好一阵子的标签。旧台灯的光源不太好,他的眼睛一天比一天近视,于是我花了不少钱,买了一盏光谱先进、能自动感应、价钱老贵的新台灯回来。
到货那天他倒是挺兴奋,蹲在地上拆包装,对着说明书自己安装好。开了关,关了开,看了两眼,就回房间了。旧台灯还在他的书桌上。
“怎么不用新的?”
他说:“旧台灯陪了我好几年了。”
我说新光源对眼睛好。他低着头,手搭在旧台灯的灯臂上,那个动作很轻,像搭着一个老朋友的手腕。“妈妈,你怎么这么没有感情呢?”
我愣住了。换一盏台灯,跟有没有感情有什么关系。
老公说,他可能只是习惯了旧模式,不喜欢改变。我觉得有道理。他就是那种孩子——守旧,念旧,对任何变化都先抵触一下。旧椅子硌屁股也不肯换,旧台灯发黄了也要留着。这不是固执是什么。
直到我看见他写的两则微写作。
第一则是登台表演前的心理描写:马上要登台进行演讲比赛了,我的内心忐忑不安,坐在台后,听着前面同学的演讲,心想:“他们讲得真妙,我会不会忘词?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我紧张极了。一次次回想着自己以前的训练,认真回忆着演讲里的每一个细节。太少每一个同学讲后定会有掌声,但每一次鼓掌都像拍皮球一样把我的心拍得砰砰作响。我知道他们在看台上的同学,但他们好像都在看着我一样,我拼命让自己放松下来,但不管怎么想,还是很紧张。汗水从脸上流下了,每一秒都被无线拉长。在无尽的等待中,终于到我上台了。
第二则是期末考试后的汇报期待。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了,我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我的心激动到了极点。真想把它拿给爸爸看。我十分期待着下课,觉得平时的校园时光变得很慢,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我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走回家。那天在下雨,雨水有力地打在伞上,像在为我鼓掌。小草沾上雨水,比平时还要翠绿。雨水洒在地上,把人行道上的路灯光全反射了过来,像一条为我铺成的发光的地毯。每每一想到回家的情景,我的心就不由得加速跳动。
我读完,坐了很久,也读了班上其他孩子写的作品。虽然不如其他孩子字写得好,内容写得多,错别字还一大堆,但是我读懂了一个细腻的孩子眼中的世界。
掌声像拍皮球。雨水像鼓掌。路灯光像地毯。这些不是修辞。不是坐在桌前咬着笔杆想出来的漂亮句子。他是真的这样感受着的。对他来说,雨滴不只是天气,掌声不只是声音,灯光不只是照明。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在他那里都有生命,都带着情感,都跟他有着某种连接。
那么,那盏旧台灯呢。
在我们眼里,那是一盏早该淘汰的旧电器。光源不够好,灯罩已经发黄,底座蒙上了油渍。可在他那里,那盏台灯陪他写过多少道计算题,陪他背过多少个记不住的单词,陪他熬过多少个硬着头皮啃英语阅读的深夜。那盏灯见过他流眼泪,也见过他咬着牙不肯放弃。
那不是一盏灯。那是一个每天都陪着他的朋友。
我突然就明白了那天他说”你怎么这么没有感情”的意思。他不是在指责我乱花钱。他是在说——妈妈,你怎么能把我的朋友从我身边拿走呢。
高敏感的孩子,生命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样东西,都是被赋予意义的。没有意义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他能跟万物产生情感连接,能跟一盏旧台灯在心里对话。这种感受,我们这种感受不那么细的人,大概很难真正理解。换掉一盏灯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消费决策,对他来说却是一次带着痛感的别离。
我把新台灯放到了老公的办公桌前,尽管商家说这么高级的阅读灯作电脑补充光源太浪费。
旧台灯还在儿子桌上亮着。他喜欢调得光黄黄淡淡的,灯罩歪了一点点,底座那些小污渍依然还在。他就坐在那团光里写作业,背微微弯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我想,这盏灯大概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自己觉得可以换了的那一天。不是被拿走,是自己主动说再见。那种告别,他需要自己来完成。
助手点评与分析
高敏感孩子常被误解为固执或守旧但实际上他们是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世界建立情感连接文中的妈妈通过孩子的微写作读懂了那些细腻的情感表达从而理解了他对旧台灯的眷恋并非固执而是一种深刻的情感依附。
当父母学会用理解代替评判就能走进孩子丰富的内心世界文中妈妈选择尊重孩子的节奏让旧台灯继续陪伴儿子直到他自己准备好说再见这种温柔的等待和接纳正是高敏感孩子最需要的情感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