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无聊:当妈妈也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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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放假第一天下午,“妈妈,我无聊”成了高频词。作业、电视、做卫生——三把钥匙递过去,锁孔都不匹配。无聊是种感觉,别人给的方案替不了他。
Author

Magritt Rohpy

Published

June 25, 2026

Modified

June 25, 2026

2026年6月25日

“妈妈,我无聊。”十三岁的大男孩 Andrew 一开口,语气里全是不耐。

中考放了四天假,日日下雨。除了作业,他好像被”无聊的时间”困住了,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三把钥匙,锁孔都不对

“你自己安排。”我也没辙。周末我要忙着整理收拾,洗洗刷刷就能对付一个上午;其他时间也可以交给手机,或睡觉,或散步,或运动,或电视,或闲聊——无聊好像并没有空子可钻。

“我不知道要干什么。”Andrew 很无奈。

“作业写完了吗?”这句话都快成了妈妈们万能解药。它似乎可以缓解焦虑,也能化解无聊,但听在他耳朵里却如让他捏着鼻子喝中药。

“除了作业还能干啥?”他更烦了,坐立不安,“上午我把作业写完了,下午呢?”

“下午可以看看电视。”

“不能一直看吧,看久了也没意思。”他找不出新的乐趣。我真有点惊讶——平时猴急急赶作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心里装着电视,想腾出更多时间看。但如果只剩电视,它也会成为新的无趣。

“没事情干是吧?”我也不自觉有些上火,“把房间打扫一下。”

“那多单调。擦来擦去重复。”他闷闷地回了一句。

写作业、看电视、做卫生,我把自己能想到的三把钥匙递过去,他反馈的却是锁孔不匹配。再把手上的事递过去,他都会觉得不好——同时也会放大”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力感。他要的是自己那一刻灵光乍现。一件事没有目标,就像开着一辆没有导航的车上路,心里没有路线,他是不愿意动身的。

没有灵光,做什么都是没头苍蝇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动手做点什么。”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啊,动手做才有意思。你昨天做的魔法香蕉——外面完好,里面断成一节一节那个——我就觉得挺好。”

“可家里东西都被我拆完了,组装也搞完了,没啥可玩了。”

“用现有的材料,重新想想能做什么新的。”

“想做的东西总缺零件。”

“能不能用别的替代?”

“替了这个,又缺那个。总是缺。”

“体验的是过程,不一定一次完成。说不定哪天,几件半成品就拼出了新东西呢。”

“我不喜欢没有目标的制作。”他撇着嘴,嘴里还是希望我帮他解决,“妈妈,我无聊。”

他想要的”灵光”——是先在脑子里看见一个作品的样子,然后才愿意动手。它不是一个抽象的”动手做”就能替代的。零件可以缺,材料可以换,目标不能缺。一旦心里没有那张蓝图,再多材料摊在面前,他依然只能坐着发呆。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做任何事都像在空中比划,无论谁递过去什么,都会被他读成”再塞一件我不要的事”。我递的每一句话,他听见的都是另一种不解药。

无聊是种感觉,别人的解药帮不了他

“无聊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问题,也是自己的一种感觉,别人的方案帮不了你。”我停了停,“你是不是想问,妈妈能帮我买点手工小玩意吗?”

他嘴角浮出一点笑。

“现在就能收到吗?”

“不能。我没办法现在把东西放你面前。”

“你走吧。”他在妈妈这儿找不到无聊的解药,看我黔驴技穷,再纠缠也是徒劳。

这一回我看着他转身,没追过去。无聊是带引号的感觉,不是书本上能讲清的难题。它没法由别人亲手解决。再多一把”钥匙”递过去,那也不是他自己的钥匙。他要的不是一个物件,是心里那点亮。点亮这件事,只有他自己能动手。

与其被吞没,不如先扛起手头的笔

不一会,他又捡起了笔,干起了作业。与其被无聊吞没,不如负重前行。

其实,比起真正被填满的日程,他只是缺一个新的入口。对 Andrew 来说,能让他眼睛亮起来的,往往不是别人告知的”去做这个”,而是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之后的那个”啊,我想做”。这种状态不会天天来,但当它来的时候,他会自己动手翻遍家里所有抽屉,把能用的材料凑成一件自己满意的东西。

我想,他平时动手的愿望挺强,需求也不多。给他买点搭建或制作的小玩意,也未尝不可——只要手上不闲着,脑子里就不空着。

助手点评与分析

无聊不是一个待解决的任务,而是一种内在感觉。一个人对”无聊”的耐受度、对”灵光”的依赖、对”目标”的渴求,往往由性格、气质和当下的成长阶段共同决定。父母能做的,不是递过去一把万能钥匙,而是承认这种感觉无法外包——他人再周全的方案,也比不过孩子心中那张模糊却真实的蓝图。

对妈妈而言,与其在孩子喊”无聊”时立刻抛出另一项任务,不如陪他一起等。等他自己动手拆解几个零碎,等他在尝试中渐渐画出轮廓。偶尔补一些材料、一套工具,是边界;替孩子的脑子规划下一个步骤,是越界。在”没办法现在把东西放在你面前”这句实在话里,妈妈交出了最该交出的功课——把决定权完整地还给了孩子。